血雾被上方阵台虹吸剥离的瞬间,李长生周围的重力又发生了一次微小的错位。

“咔。”

极阴雷网和星辰残骸的最后一道缝隙被彻底填死。胸腔里传来的声音很闷,断裂的肋骨在重压下向内翻卷,尖端距离心脏的跳动只剩不到一张纸的厚度。

脑域里疯狂跳动的猩红乱码彻底黑了下去。窃天体的推演模型在绝对的物理质量碾压下,当场崩盘。退路没了。

李长生垂着头,右眼的视线已经被血糊满。他掐不出任何法诀,更没有多余的算力去修补表皮那些正在溃散的防渗透代码。

他看了一眼自己完全变成黑色结晶体的左小臂。天庭的同化毒素像泥浆一样封死了那里的神经,整条手臂形同一块毫无生气的铁疙瘩。

李长生咬碎了半颗后槽牙,右手猛地攥住左边手肘。

没有任何灵力波澜,他借着右侧星辰残骸挤压过来的推力,硬生生把这截结晶化的左小臂向内反折了九十度。

“咯啦。”

尖锐的黑色晶体刺破了肩膀下方的皮肉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死死卡在了塌陷的胸骨和滚烫的岩面之间。

他把自己的废手,当成了一根物理支撑柱。

重压疯狂涌来,黑色的晶化手骨上崩开细密的裂纹,但它堪堪顶住了那些向内塌陷的骨刺。

同一时间,李长生将脑域里最后仅存的微末算力,从四肢百骸全部抽离,强行压缩进心脏周围寸许的距离。外层的血肉在雷火中翻卷、气化,他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。

呼吸停滞。心跳每隔三息才微弱地搏动一次。

他在一片死寂中,硬扛着这台双重绞肉机的咀嚼。

深渊底层的物理震荡,顺着密密麻麻的高维阵纹一路往上,传导至了天路下层的外围战场。

空气里的血腥味已经被阵盘的高温烘烤得发苦。

赫连绝站在镇雷重盾阵列的最中央。厚重的铁面罩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,一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迷雾。

半空中的高阶传音符纸瞬间燃尽。那是天庭度支司通过后方算网下发的底层指令:全面锁死,向心绞杀。

赫连绝连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。他抬起戴着重型铁手套的右手,五指合拢,直接捏碎了掌心的青铜阵令。

军令下达。

最前排的一百名重甲士卒,连半个音节都没发出。他们脚下的阵纹亮起幽绿的微光,紧接着,这些士卒盔甲接缝处喷出大股大股带血的蒸汽。

一百具饱满的躯壳在铁甲内快速干瘪。盔甲下发出骨骼收缩的轻微“咔咔”声。被强制抽干的命元没有消散,而是化作粘稠的数据流,顺着锁链导线,疯狂倒灌进整条防线。

“嗡——”

原本就密不透风的镇雷重盾,表面蒙上了一层近乎黑色的血痂。护盾的厚度在两息之内生生翻了一倍。

冰冷的重装阵列像一堵推平一切的铁色城墙,齿轮咬合着齿轮,带着摧毁一切的震动向内倾轧。

“主炮,预热。”赫连绝的声音平板得像个核对进出项的账房先生。

重盾阵列的中央,一座布满粗大灵力回路的青铜炮台缓缓升起。后方天庭算网输送过来的海量数据,混合着那百名士卒的命元,疯狂填入黑洞洞的炮管。

炮口边缘的充能环,一节节亮起刺目的白光。

光束的物理制导准星越过重重迷雾,起初在混乱的战场上摇摆,随后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。

云清月脚下的虚空正在崩塌。

重盾阵列向内猛推,剥夺了两女最后的立足点。传导过来的高维重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将她周身的太上护盾捏得布满龟裂。

但她根本没有去看逼近的铁壁。她的神识被死死钉在雷网的最深处。

就在半息之前,太上法相残存的一丝牵连里,那个属于李长生的气机突兀地跌入了谷底。微弱得像是一把灰,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
云清月眼底的清冷碎了一片。

她右手手指交叠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强行解开《太上忘情录》最底层的规则束缚,跨越这层界壁去捞人。

灵力刚一提聚,赫连绝大阵传导过来的高维压迫便如铁锤般砸在她的经脉上。

“噗!”

云清月身子一晃,一口冷血喷在白衣上,跨界的灵力通道被这股毫无道理的物理重量生生憋了回去。

“退。”

耳边响起一个发哑的女声。

苏清颜的身体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。她原本就已经碎裂过一次的无瑕剑骨,在这股翻倍的重压下,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。

就像干枯的树枝在风雪中被一点点折断。骨裂的隐痛顺着脊椎直往上爬,她握剑的左手神经性地抽搐了两下。

苏清颜抬头,看了一眼主炮炮口那逐渐合拢的白光。

她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,不仅没有退,反而迎着那股能把人碾碎的压力往前顶了半步,挡在了云清月侧前方。

经脉中,被死死压抑着的纯净气息,被她毫无保留地逼出体外。

那股在这个浑浊世界里格格不入的纯净本源,就像是在暗夜里点亮了一盏巨大的探照灯。

“咔嗒。”

镇渊主炮的制导系统发出机械的卡顿,高维锁定的仇恨机制被瞬间扭曲。

原本停在云清月身上的白色准星猛地一偏,死死吸附在了苏清颜的眉心。

“你干什么!”云清月厉声回头。

苏清颜眼角渗出一点血丝,那张因为剑骨粉碎而惨白的脸上,却硬生生扯出一个带着倨傲的冷笑。

她强行拔高了音调,以此来掩饰气管里漏风的虚弱,视线却一秒也没有离开过炮口灵力汇聚的轨迹。

“少自作多情……我拔剑,只为宗门,与你这异端无关!”

字字带刺,却用身体牢牢堵死了主炮所有的射击角度。

赫连绝看到了这一幕,铁面罩下的眼皮连多眨一下的动作都没有。

纯净体也好,负隅顽抗的剑修也罢,在天庭这台依靠剥削底层命元维持运转的庞大机器里,不过是账本上需要抹平的一笔坏账而已。

“填进去。”他漠然地下达了最后指令。

沉闷的重响在耳膜边炸开。

最后三丈的物理空间被重甲方阵生生蹚平。巨大的铁壁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惯性,彻底封死了苏清颜和云清月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。

冰冷、粗糙的重盾边缘,距离两女的眉心,仅剩最后的半寸。

她们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层暗红色护盾上,散发出的属于底层士卒命元的焦枯味。

“嗡——”

重盾阵列的中央,镇渊主炮的充能环在这一刻彻底闭合。

刺目的毁灭光芒将周围的虚空点燃,周遭空气里的水分被瞬间蒸发殆尽。

没有任何可以挪动的物理空间,也没有任何法则能够借用躲避。读秒的绝境降临。